五一回乡记

五一假期五天，我回了老家。

时间去哪儿了

假期里，我几乎每天都和亲戚朋友在一起，陪着侄女们玩，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奇怪的是，这五天感觉比平时上班的五天长得多。早上八点多起来，做了很多事情之后，发现才到中午十二点；又做了一堆事情，才到下午两点。每一天都感觉绵长而充实。

但一回到北京，今天上班第一天，早上九点多出门，晚上七点多回来，整整十个小时就这样消失了。我坐在工位上，却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神经科学有个说法：当你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大脑为了节省存储，会把这段记忆压缩成一个模糊的印象。重复越多，压缩越狠。上班的日子之所以总感觉”一闪而过”，或许正是因为太多天都长得一模一样。而假期里每天都有新的人、新的事，大脑没法压缩，于是时间就”舒展”开来了。

想明白这一点，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需要尽快让自己的时间回到自己手里。

第一次坐缆车

五月三号，我和妈妈、舅舅、姨妈一家去爬山。

在上山的缆车上，姨妈感叹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缆车。我当时愣了一下——她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这个对我而言再普通不过的体验，对她来说却是第一次。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她们这一代人从来没有见过、没有感受过。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没有机会，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带她们去。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着急。时间不等人，我希望自己能尽快多带她们出去走走，趁现在还走得动。

170 块钱的门票

这次景区的门票加上缆车，一共 170 块钱。

我妈和姨妈，一个月工资大概两千多块，不到三千。170 块钱，相当于她们将近两天的薪水。仅仅一张门票，就花掉了两天的劳动所得，还不算路上的吃饭和交通。

我心里算了一下，换成我自己，170 块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工资，我根本不会觉得贵。但对她们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有意思的是，山上的栈道修得极为壮观——工人们在悬崖上用混凝土浇筑了横梁，开凿出长达两公里的步道，工程量惊人。很多游客感慨说，这个门票价格完全值得，修这样的栈道太不容易了。

这两种感受放在一起，并不矛盾，却很耐人寻味：门票”不贵”，是因为工程确实了不起；门票”很贵”，是因为大多数人的收入实在太低了。同一件事物，贵还是不贵，完全取决于你站在哪里。

路边卖菜的老人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位老人，把自家地里种的蔬菜摆在路边卖。一把青菜，一捆豆角，几个土豆。无人问津，老人就坐在那儿等着。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了，佝偻着背。那些蔬菜，就算全部卖完，也不过几十块钱。

我忽然想到，这样的人，年轻时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存钱、可以投资、可以通过学习某种技能让自己的时间更值钱。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事，拿着微薄的收入，老了继续干，直到干不动为止。

《穷爸爸富爸爸》里的那些道理，对一些人来说是常识；但对另一些人来说，终其一生都不会接触到。这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一种结构性的遗憾。

假期结束了，我带着这些见闻和念头回到北京。今天坐在工位上，心里想的还是那位路边卖菜的老人，和第一次坐缆车的姨妈。

我没有什么宏大的结论，只是希望自己能早点让时间回到自己手里——这样，至少能多陪陪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