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侄女学英语有感

今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我去了二伯家。一进门，二伯就对我侄女说：“快看，你幺爸回来了，赶紧让他检查一下你英语学的怎么样。” 于是我就和侄女聊了聊她的英语学习情况，晚上睡前，我把今天和侄女交流的主要内容整理成了这篇文章。

补习班教的是什么

去年九月，我给我二伯家打电话，随便问了问侄女的学习情况。我得知她在暑假期间一直在上英语补习班。我问他老师都教些什么，她说主要是讲卷子上的题目。我当时觉得，对于一个小学低年级的学生来说，最重要的是大量练习发音、训练听力、模仿跟读，让孩子能够掌握基础的英语表达，体会到英语发音和拼写之间的对应关系。一旦建立起这种感觉，以后就不需要再死记硬背单词，只需要把课文读熟，单词只要会读，自然就会拼写了。

而补习班所讲的题目，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只要掌握了英语表达习惯，那些题目就非常容易了。而且那些题目里面包含了一些语法知识，我认为这些语法知识是可以在后续的学习中慢慢积累的，不需要在这个阶段就去刻意地讲解。

我当时举了一个例子，在中文里，你看到下面这幅图，你会说两个苹果，而不是二个苹果。你要问为什么，那我只能说这就是中文的表达习惯。

英语里面也有很多表达习惯，这些习惯不是靠死记硬背来的，而是靠大量的模仿跟读之后潜移默化地自动掌握的。即使记住了所有的语法规则，你还是没法流畅地说出英语。所以我推荐侄女下一年不要去上英语补习班了，可以用《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来自学，通过大量的模仿跟读来练习发音和听力，同时掌握基础的英语口语表达。

为什么选《新概念英语》第一册

我向侄女推荐了《新概念英语》第一册。这套教材对话简短，内容贴近日常生活，难度循序渐进，非常适合小学阶段入门使用。我之所以不推荐使用学校的教材，是因为学校的教材通常分为多个单元，每一单元需要花费数周才能学完，每个单元包含一些短文，一些对话，还有一些习题，而真正适合小孩模仿跟读的内容其实并不多。新概念英语第一册几乎每课都是一篇对话，每一课的内容相对较少，花个一两个小时就能学完一课，对于小孩而言，哪怕学慢一点，两三天也能学完一课。新概念英语配备了完善的录音，学生跟着录音模仿跟读，假以时日就能慢慢地发现发音与拼写之间的规律，并记下日常中常用的表达。

我想到自己多年前学习英语的时候，单词都不会读，老师让记单词，我只能硬把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字母背下来。比如 computer 这个单词，我就按照 c-o-m-p-u-t-e-r 的顺序背下来。第二天听写了单词后，我就全忘了。老师天天课堂上就在讲什么单数第三人称，什么现在进行时，说实话我在初一第一学期就不想学英语了，后来初中阶段英文稳定在 50 分左右，到了高中阶段英文稳定在 60 分左右。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共六年时间，没有一个老师系统地教过音标，没有一个讲过英语发音的规律。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computer 这个单词的发音是 /kəmˈpjuːtər/，在记忆的时候可以把它分成几个部分来记：com-pu-ter。com 的发音是 /kəm/，pu 的发音是 /pjuː/，ter 的发音是 /tər/。因此，只要你会读这个单词，那你就大致能将其拼写出来了。所以，记单词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把课文读熟了，每句话都会读了，每句话的含义都清楚了，单词记不住都难。

学习方法

我当时给侄女定的学习方法是：跟着录音一句一句地模仿。录音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录音读下一句，你跟着读下一句。每一课至少重复五十遍，直到自己的发音和录音非常接近为止。

学了新课，不能忘了旧课。我建议的节奏是：

• 每天学习新课程之前，把前面 10 课的内容都复习一遍，读上一两遍即可。
• 周末，抽空从第 1 课读到当前进度，全部读一遍也就半小时左右。

照这个节奏，每天花一个小时，坚持一年，第一册就能掌握得非常扎实。第一册学好了，应该就达到初三的水平了，可以应对 90% 以上的日常英语交流了。之后再学完第二册、第三册，英语就通关了，后面只需要把英语当做工具，看看英文书籍，英语水平就能慢慢提升了。

这次我检验了她的学习效果，学的比较慢，现在才学到三十多课。我让她从第一课开始读课文，我发现她的发音已经有那么点感觉了，虽然还不够标准，但至少比较流利，一些发音技巧，比如连读、弱读、升调、降调等等，已经有了一些感觉了。

首先我认为她学习的强度太低了，这半年过去了，远远没有达到我预期的进度。听我二伯说，现在一有时间就拿着手机刷视频了，好多次都是再三督促才去练习一会。我只能说，短视频这个发明实在太厉害了。

英语是一项稀缺技能

我开始给我侄女讲英语的重要性，说将来想要出国玩，就需要掌握英语。上大学后，第一手资料都是英文的。此时我二伯说了一个更现实的理由：学好英语可以挣钱。说附近有个高中生，家里想给她找个英语家教，开价每小时 300 块钱。

听到这些我就跟侄女说：我们市的平均月工资大搞是 3000 元左右，如果你能学好英文，去做这个英语家教的话，一天就可以赚到 3000 块钱了。这意味着，如果和别人保持同等消费水平，别人工作一个月，你只需要工作一天就够了，余下的 29 天你想什么就干什么。

虽然说的有些功利，但如果能让她在学习英语上多一个理由，我觉得也是不错的。当然我也并不是说要让她长大了就去当英语家教了，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英语是一项稀缺技能。就算 AI 能够更好地执行翻译了，英语仍然是一项稀缺的技能。

升级后的学习方法

我拿过新概念第一册的书，随便翻开课本中的一课，开始朗读课文。读完之后，我给她示范了另外一种学习方法：看图复述。

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每课都有一组插图，插图和文本内容对应。在练好跟读之后，可以只看图片中的内容，尝试把对话内容复述出来。

以第一课为例：一位女士的手提包丢在了火车上。第一幅图是一个工作人员叫住她。看到这幅图，应该能想到这个工作人员会说： Excuse me，表示想要引起女士的注意。第二幅图女士转过身来，带着疑问的语气回答：Yes? 这要对照着图片来复述全文，如果复述不出来，那就再看看课文。这样反复地再进行几十遍，直到能流利且正确地复述出来为止。这个方法能让你真正理解课文的内容，同时让你建立思想和语言之间的直接联系。练习多了之后，你就不会在脑袋里先使用中文来思考然后翻译成英文，而是直接将想要表达的思想用英文表达出来。

重复很重要

很多大学毕业生都无法达到新概念第一册的水平，他们不能自如地用英语进行日常交流，这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刻意练习过这些最基础的英语表达。有人曾经下过一个更加让人不愿相信的结论：很多大学毕业生不能正确无误地说出十句英语句子来。

很多学生做了大量阅读题和语法题，确实能看懂文章，但却不能开口讲英语。这根本原因是他们从来没有对最基础的英语表达进行过高强度的重复练习。什么叫高强度？就是几十遍、上百遍地重复同一个句子，直到它变成本能反应。

比如《新概念英语》第一课有一句话：Is this your handbag? 如果你真的把这句话练了上百遍，下次在地上捡到什么东西想问别人，根本不用思考，脑子里自然就冒出来了。而没有练过的人，则需要在脑子里试着先想出中文的表达，然后再翻译成英文，最后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而且自己翻译的英文可能还不正确。

为什么不要学习语法知识

我认为英语不是什么知识，而是一项技能。就像任何技能一样，要想掌握它，就必须在使用合理的方法的前提下，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重复练习。任何一个成功地掌握英文的人，必然都经历过不同形式的练习。我看到一些学生，他们大量地做卷子，在中学六年的学习阶段，花费的时间岂止几百个小时，但最后却还是学不好。我就是一个例子，因为当时我很不喜欢以语法为主的教学方式，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虚拟语气、什么过去将来进行时。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抄一黑板的语法规则，甚至老师都不来教室，让班上学生把打印的语法规则抄到黑板上，我们再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现在想来，何不打印几十份，给每个学生一份呢，另外这些语法规则在语法书上都有详细的讲解，抄一大堆笔记有什么用呢？整个中学阶段，没有任何一个老师讲过重复的重要性，没有任何一个老师要求熟读甚至背诵课文。

由于讨厌英语课，我在升入高三的节点上，150 分的英语试卷只能考 60 分左右。在高三阶段，我开始主动学习英语，我每天做一篇完形填空（一种题型，一篇短文，有二十个空让你选择正确单词填空），同时复习前 20 天的做过的内容，这相当于我每天都要阅读 20 篇短文，每一篇短文都要读 20 遍以上。神奇的是经过了几个月的练习，我居然把成绩勉强提升到 100 分以上。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系统地背诵了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的课文，当时的方法就是每天背一课，每课朗读加背诵 100 遍。通过短时间内高强度的重复练习，我发现很多语法知识都变得非常自然。语法知识应该是在大量的练习中潜移默化地掌握的，而不是通过死记硬背来掌握的。我认为合理的方式应该是：先对这一课的内容跟着录音反复模仿，并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最后可以对其中包含的语法点做轻微的总结，而不是一开始就去讲解语法知识。我们在掌握中文的初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什么是主语、谓语、宾语，我们也没有去背诵任何的语法规则，但最后我们都能流利地说中文了。直到中学以后，语文老师才开始讲解少量的中文的语法知识。而为什么我们在学习英语的时候，却要从一开始就去学习大量的语法规则呢？我觉得这是对学生时间的严重浪费，我为自己曾经被浪费的时间感到惋惜。

把英语当做工具

我希望侄女能把英语学好，等到高中的时候，可以直接看英文教材来学习物理、化学、数学等学科。英文教材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它们讲解的更详细，通常是厚厚的一本，更适合自学。而中文的教材，常常是薄薄的一本，严重依赖老师的讲解。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如果你使用英文来学习，常常会对一些概念有更深入的理解。比如，我们在中学阶段都学过一个叫做”有理数”的概念。我相信很多人在这里看到“有理数”的时候，脑袋里是想不到有理数究竟是什么的。之前可能是背过的有理数的概念的，但现在大概率已经忘记了。在英文里，有理数叫 rational number。rational 这个词有两层含义：

1. based on reason rather than emotions

2. in mathematics, a rational number is one that can be expressed as the ratio of two integers

第一层含义是“理性的”，第二层含义就表示比例数。有理数就是能够写成两个整数之比的数。而中文翻译中，居然错误地将 rational number 翻译为“有理数”。如果你知道有理数对应的英文是 rational number，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有理数的定义了。这就是直接用英语学习的另外一个好处。

总结

说实话，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讲这些道理，我认为有点太超前了。而且让小孩使用这样暴力的学习方法来练习英语，可能会让她觉得枯燥，难以坚持。但正如我前面所说，英语是技能，而不是知识。要想真正掌握它，就必须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反复练习。看似笨拙的方法，长远看来恰恰是高效的方法。